《八佰》28億票房也救不了!鉅虧40億,市值縮水80%,華誼何以跌落?

導讀:王中軍是性情中人,這是他崛起的原因,也是華誼跌落的誘發點。但做內容眼光,沒得說。

來 源丨21世紀經濟報道(ID:jjbd21)

記 者丨賀泓源

編 輯丨李清宇、張楠


圖片來源 / 圖蟲

《八佰》之後,華誼兄弟重回聚光點,這是家矛盾的公司。

實際上,華誼從未離開過輿論焦點,在人們印象中,這是中國頭牌電影公司,明星、名導、大片,觥籌交錯。

極盛時,華誼市值超過800億元。中國最頂級女演員“四旦雙冰”中,華誼囊括一半(周迅、范冰冰、李冰冰),《非誠勿擾》系列、《狄仁傑》系列、《風聲》、《西遊降魔篇》等大片屢創票房紀錄,主出品電影票房超200億元。可見曾經之輝煌。

但這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此前發佈的半年報,其營收3.24億元,同比下滑69.88%;淨虧損2.31億。去年,華誼兄弟淨虧損39.60億。曾經簇擁華誼的頂級明星們,早已自立門戶,《八佰》之前,《小小的願望》等片票房不如預期,甚至令外界開始懷疑華誼最擅長的製片水準。

財報顯示,上半年,華誼期末現金及現金等價物餘額僅爲1.34億元,去年同期,這一數據爲15.77億元。同期,華誼兄弟有息債務總額32.84億元,其中短期借款及一年內到期的非流動負債總額25.84億元。可見現金流緊張程度。

截至9月19日上午10點40分,《八佰》票房已超過28億,但大爆的影片,很難根本改善主投方華誼業績。


燈塔專業版截圖

據華誼8月26日公告,截至8月25日,該片在中國大陸地區上映5天,累計票房收入超過11.55億元,來源於該影片營業收入區間約爲2.05至2.45億元。由於專項資金等的減免,這意味着,華誼在該片的分賬比在17.75%-21.21%之間,鑑於製片方與發行方一般43%的分賬比例,意味着華誼在該片投資超半。該片總投資並未公佈,但業內傳聞均在5億元以上。華誼在該片收益很難超過影片總投資額。

《八佰》更重要的影響是,提振市場對於華誼的信心,雖然目前來看,收效有限。截至9月18日收盤,華誼報收5.52元,總市值153.90億,相比歷史最高值縮水大約80%。

8月14日《八佰》點映,爲華誼近期股價第一個高點6.37元,此後重回下滑區間,在8月21日,《八佰》上映日,直線拉昇至近期最高點,6.80元,此後在波動中股價繼續走向下滑空間。今年4月初,華誼股價僅爲3.25元。


資本看空原因是多重的。黃金時代,華誼擁有高峯期的馮小剛,蓬勃生長的電影市場與資本環境,寬鬆政策與發行優勢,但這一切,都隨着大環境變化而改變。

“過去的外部環境已經不存在了,該往哪走?目前沒有一家電影公司真正找到路。”有影投上市公司高管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感慨。他也不否認,整個行業,都面臨類似問題。

壓艙石

談到華誼的跌落,就離不開華誼如何崛起。

1994年,當王中軍回國創業時,他的主要方向還是廣告公司,電影只是未來投資路徑之一,這位前偵察兵,或許也沒有想過後來成爲影業大亨、華誼董事長。

那時的馮小剛,也算不上輝煌。在講究門第的京城影視圈,他並不是科班出身,一開始在北京電視藝術中心擔任美工師,後來成爲《編輯部的故事》的編劇。

兩人第一次合作是在1999年,廣告事業初成的王中軍,投資了馮小剛的第三部賀歲電影《沒完沒了》。當時,王中軍還投了陳凱歌的《荊軻刺秦王》、姜文的《鬼子來了》,及主旋律影片《我的1919》。

結果是,《荊軻刺秦王》票房不理想,《鬼子來了》未能上映,《沒完沒了》迎來豐收。這給了王中軍投資電影信心,開始牽手馮小剛。

值得注意的是,王中軍也曾把熱情投向過當時大熱的姜文。除了《鬼子來了》,他還在主投的《尋槍》、《天地英雄》及參投的《理髮師》三部電影中,均選擇姜文擔任主演。

但姜文的“霸氣”讓王中軍放手。《理髮師》拍攝過程中,姜文和導演陳逸飛產生嚴重對立,最終制片方選擇“棄姜保陳”。

當王中軍“流連”姜文時,馮小剛也另有嘗試。在2000年上映的其執導作品《我是你爸爸》,出品爲北京電影製片廠。

兩人最終選擇互相鎖定。很大程度在於,商業電影導演出身的馮小剛,對製片與商業的理解與王中軍高度認同。


王氏兄弟與馮小剛(圖 / 圖蟲)

馮小剛對於前期的華誼,具有“壓艙石”作用。電影人秋原在關於華誼的書籍《大片時代》中提到,華誼經營上完成了內循環,其投資拍攝的影視作品,優先選用旗下藝人出演,旗下歌手演唱主題曲;由華誼代理影片貼片和植入廣告,由華誼負責國內外發行。通過這種方式,華誼影視項目帶動了其他關聯業務發展。所有業務核心來自電影項目,電影核心競爭力,來自馮小剛。

2003年,馮小剛執導的喜劇片《手機》獲得年度票房冠軍;2008年,其執導愛情喜劇《非誠勿擾》打破華語電影票房紀錄。馮小剛的一小步,帶動了華誼商業生態一大步。

此外,華誼也迎來電影業風口。據其2009年發佈的招股書,中國電影票房從2003年的約9億元增長到2008年逾43億元規模,年複合增長率接近40%。同時,以往國有企業壟斷電影市場的格局在政策日益鬆動下已被打破,民營企業已經可以涉足電影產業的絕大多數領域。市場呈現“供應短缺”局面。2010年,國務院頒佈《促進電影產業繁榮發展的指導意見》,再次催動產業發展。2011-2018年,中國票房複合增長率爲24.5%,觀影人次複合增長率爲24.5%。

這種盛況下,華誼建立起了自己的發行渠道,乃至影院體系,一家橫跨全產業的巨頭初成,大片不斷。

當時的資本環境亦相對寬鬆,由是,在2015年,華誼站上超800億元市值高位。

跌落時刻

正當風光時,風險早已暗藏。

從外界看,華誼兄弟的轉折點在2018年,這是其上市的第9年。當年,華誼淨虧損9.09億元,拉開了持續虧損序幕。


圖 IC photo

其中,華誼資產減值損失達13.82億元,商譽減值損失佔據9.73億元。損失主要源於超高溢價收購浙江常升和東陽美拉等公司。

2013年9月,華誼兄弟以2.52億元的價格收購了僅成立3個月的浙江常升,張國立爲該公司控股股東和實際控制人。兩年後,華誼兄弟又以7.56億元現金收購了東陽浩瀚70%股權。該公司主要股東包括楊穎、李晨、陳赫、馮紹峯等六位藝人。

2015年11月,華誼又宣佈收購以馮小剛爲主要股東的東陽美拉70%的股權,交易對價10.5億元,該公司淨資產爲-0.55萬元。這一切背後,是華誼在利用資本綁定核心創作者。

但問題在於,風,逐漸停了。甚至華誼最核心的內容支柱,馮小剛,也進入風險期。過高溢價撞上新常態,華誼成本難平。

市場變化太快,馮小剛的起落大概是從《一九四二》起。該片聚焦河南大旱,是馮小剛少見的嚴肅題材電影,最終拿下3.71億元票房,虧本。那是2012年。

次年上映的《私人訂製》拿下7.14億元票房,再次證明了馮小剛的商業號召力,但遭遇口碑崩塌。以上變化,絲毫沒有影響華誼2015年高價收購東陽美拉。

2019年,華誼計提商譽減值準備5.99億元,其中,東陽美拉計提減值準備3.6億元。2018年,東陽美拉未完成業績承諾。

關鍵一擊是,在2018年5月開拍,由馮小剛執導,葛優、范冰冰、張國立主演的《手機2》引發舉報,成爲影視業稅收風波導火索。最終導致范冰冰被罰,馮小剛趨於低調。標誌性人物沉寂,對於華誼傷害無疑是巨大的。

此外,2019年,華誼主投主控電影全面缺席,全年營收21.86億元,同比下滑43.81%。這讓外界,開始對華誼內容製作能力產生質疑。

除了發動引擎暫時短路,華誼的外部條件也不再。2011年以後,全國單銀幕票房出現下滑態勢,競爭加劇導致影院經營效率降低,成本回收困難,綜合不同公司財報,2019年單銀幕票房收入爲92.1萬元,同比下滑9.3%,達到2010年以來最低水平。全產業都在傳遞出“過剩”信號。

政策也在收緊。受《手機2》引發的舉報,2018年10月,國家稅務總局發出《關於進一步規範影視行業稅收秩序有關工作的通知》,從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7月底,部署開展規範影視行業稅收秩序工作。這在業內引發巨大回響。

作爲漩渦中心的華誼,自然引起資本反射性逃避,況且,受宏觀經濟影響,融資難度本已大大增加,無異於雪上加霜。據Wind統計,創投基金對於電影與娛樂產業投資,由2018年的641.44億元驟降至2019年的148.37億元,可見市場之冷淡。

除開內外部環境變化,華誼渠道優勢也在減弱。隨着線上購票拓展,特別是疫情後線上成爲唯一購票渠道,華誼發行優勢漸被抵消。擁有渠道優勢的阿里影業(淘票票)們,不僅涉入發行,還在奮力步入製片環節。

今年七夕節,阿里影業主投的《我在時間盡頭等你》拿下票房冠軍。相對華誼,阿里在渠道、資金等關鍵資源上,都具有優勢,甚至還是華誼的債主。

這種情況下,華誼必須尋找出路。按照王中軍多次對外說法,迴歸內容,集中全部資源貫徹“影視+實景”模式是方向。

華誼手裏也不是沒有牌。《八佰》證明了其投資眼光與運作優勢,王中軍本人的跨界朋友圈,在電影業也並不常見。4月28日,華誼公告增發募資22.9億,發行對象包括騰訊、阿里、山東經達等。目前該次增發尚未獲批。

“王中軍是個性情中人,也是他起來的原因,也是華誼跌落的誘發點。但做內容眼光,沒得說。”從電影公司高管到影投負責人,多位行業核心人士均如此表態。


圖爲王中軍(來源圖蟲)

但另一頭,華誼做實景,看空者不少。“華誼模式太輕了,導致無法對項目有足夠控制權。現金流短缺,也註定無法長期投入。線下項目強調細水長流,這是華誼不具備的。”另有電影公司高管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分析。

事實上,原有的電影巨頭已經開始分流。博納影業籌備上市,影院院線依舊是重要延展方向,光線則在投資動漫。每家巨頭,都經歷着大環境變遷及互聯網公司的侵蝕。

路往哪走,每個操盤手都必須做出選擇。

記者觀察|華誼的選擇,電影巨頭的分野

當華誼股價持續走低時,光線則在高歌猛進。

截至9月18日收盤,華誼報收5.52元,總市值153.90億;光線報收15.44元,總市值452.95億。老同行拉開距離,雖然曾經華誼市值超過800億。



但華誼對電影業更有歷史意義。這是第一家國內上市的電影公司,在非標化的業內,帶來審計、規模化、長鏈等概念。原來電影公司也能成爲工業化載體。

華誼創始人王中軍之前是偵察兵,之後海外留學,回國做廣告,屬於半路出家。

半路出家的王中軍遇上同是半路出家的馮小剛,擦出火花,給電影業帶來“最佳拍檔”。核心是,非科班反而帶來了對商業的尊重,這在藝術片風行的上個世紀,很難得。

華誼的上市給業內帶來新風,問題亦如是。一家頭部巨頭如何走到今日?內部有着“貪慾”,高價收購,但遭遇大環境變革。外部,則是宏觀經濟的變奏。

對於繁雜世界,電影業太小了。2019年,在多年增長下,全國票房642.66億元,同期,房地產巨頭恆大全年合約銷售金額約爲6010.6億元。這樣的小行業,當面對大環境變化,反應是被動的,資本流出是常態,但因爲池子小關注度大,被無限放大。

在大環境變動下,光線保持了自己的基本速度,華誼則跌落不已。背後是公司風控能力,實質是公司治理。“之前飄了。”王中軍也曾公開承認。

華誼生動地向業內展示,一家所謂頭部企業的脆弱性。花朵好看,底下的根莖亦重要,容不得太多欲望。也向資本市場明明白白展現了電影工業化,長路依舊。

華誼的新一輪增發,將很大程度解決資金問題,內容團隊也依舊有着優勢,生機依舊。但很難回到過去的超高市值。

背後是電影公司想象力問題,這點上,華誼與光線又到了同一起跑線。隨着互聯網公司越發強勢,傳統電影公司邊界遭到侵蝕。阿里、騰訊均有宏大的製片計劃,並有資金、渠道優勢。

兩家的選擇類似又不同。兩家均接受了互聯網公司的入股,騰訊、阿里在新的融資中亦在加碼對華誼投資。阿里是光線第二大股東,光線是貓眼最大股東,騰訊亦是貓眼股東。貓眼總部在光線隔壁。

從戰略上,華誼選擇“影視+實景”模式,業內相信其電影拍攝能力,但懷疑其在現金流緊張情況下,能否長線佈局旅遊業。沒有錢做線下,太虛了。

光線沒有非常明確的大規劃,現在的重點是動漫。復旦畢業,財經記者出身的王長田更像個投資高手,貓眼的佈局,高溢價的新麗傳媒等,均不限於電影業當下,但目前並未看到特別完整的章法。

巨頭在做着選擇,也預示着行業未來。電影人有無數可能性,乃至隨着互聯網公司、地產商入局,多了門路。但單獨電影公司成爲巨頭的機率越來越小。

年輕人已經在變化。身邊的例子是,有熟悉的導演去了融創文化,畢業於名校,甚至有項目獲得互聯網公司參投。今年初,融創收購了爲《星球大戰》系列、《變形金剛4》、《環太平洋》等多部好萊塢影片製作特效的亞洲知名視覺特效和動畫公司Base,這位導演喜歡動畫。

本期編輯 南瓜

其他話題